第10节
原主一开始，其实普通话也很不标准，但他上了高中之后就开始改，已经改过来了，现在还能教人。 除夕的街道上没什么人，他们沿着非机动车道慢慢骑着，一边骑一边说话，都不觉得冷了。 到家的时候，就看到蒋奶奶正在做饺子。 白色的面皮在她手上摆动，飞快地变成一只只的饺子，填满了他们的心。 他们做了饺子，还炖了一只鸡，煮了一锅红烧rou，炸了rou丸子，蒸了一条鱼，再加上杂七杂八好几样蔬菜，这天的年夜饭，也就很丰盛了。 言景则只有原主的记忆，而这顿饭，可以说是原主记忆里最丰盛的一顿了，蒋平修和蒋奶奶更不用说，他们以前吃饺子，都常常没办法包纯rou馅。 在蒋平修能赚钱之前，他们连吃rou都难，也就是后来蒋平修能赚钱了，他们的生活才好过了一点——虽说蒋平修把大半的钱都给了言景则，但也会给自己的奶奶一些钱。 这天晚上，他们三个都吃得特别多，吃完之后，又一起去蒋奶奶的屋里看了春晚，看的时候，蒋奶奶还拿出两个红包，给了言景则和蒋平修一人一个，每个红包里，都装了两百块钱。 这是老太太的心意，言景则收了，琢磨着过几天带老太太去逛个街。 大城市的年味儿，总没有那么浓，就像蒋平修的洗车店一直开到除夕，初一休息一天之后，又要继续开一样，很多店新年都是不休息的。 超市之类，过年更是照常营业。 大年初一，言景则带着蒋平修去逛了这座城市里的一个大商场。 初二蒋平修去工作之后，他又带着老太太去医院做了个体检。 老太太的身体挺好的，大概是以前没得吃大鱼大rou的缘故，血压什么的特别好，好好保养，再活二三十年没问题。 言景则挺高兴的，又陪老太太去了一次动物园，顺便给老太太讲了一些奇闻异事。 比如说现在医术发达了，女人能变男人，又比如说国外男人和男人，女人和女人都能结婚了。 老太太听得一愣一愣的，看了言景则手机上的一些视频和图片之后，更是惊叹不已。 陪了老太太两天，言景则就继续开始工作了。 他一直工作到初七，才再次踏上回老家的路程。 他在初八这天上午，带着大包小包回到了村里。 他的弟弟正在村口和人一起拿着木枪玩游戏，看到他，这孩子就开始往家里跑：“哥回来了！哥回来了！” 言景则终于走到家里的时候，言家人都已经在等着他了。 虽说原主打从心底看不上这家人，平常在家连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，但原主的学习是真的很好，可以说是村里公认的全村最有出息的人，而且他因为有蒋平修可以压榨的缘故，还没让家里人花过什么钱。 不管是言家人还是村里的其他人，这时候对原主的印象，都非常好。 言父言母看到言景则，脸上就笑开了花，言二妹和言小弟也满脸崇拜，就只有言大妹面上带出不忿来，可她还是乖乖地叫了哥。 “你吃饭了吗？”言父问道。 “还没有。”言景则笑道。 言父立刻就道：“我们正好要吃饭了，大妹，你把鸡腿热一热！” 言大妹撇了撇嘴，带着言二妹进了厨房，很快里面就传出了热乎气，过了一会儿，她们端出一些饭菜来。 饭菜很简陋，荤菜就只有浅浅的一盘子咸rou和一个鸡腿，言父把鸡腿夹给言景则，笑着说：“老大，过年的鸡腿，你和你弟一人一个，我一直给你留着呢，用冰冻上了，肯定没坏！” 言景则看着那个鸡腿，心情有点复杂。 原主对家里人，是有怨言的。 他觉得养育了自己的家庭太过糟糕，也气愤家里都这么穷了，言父言母还要拼命生孩子。 明明可以只要他一个孩子，那样家里的生活能好很多，但言父觉得只有一个儿子不保险，非要再生一个儿子……最后竟是一共生了四个孩子……家里有四个孩子，那日子能好过？ 原主满心怨念。 言景则倒是看得开，对自己的父母弟妹也没有恶感。 言父言母确实不是很好的父母，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。 他们从没离开过自己从小居住的这个县城，见识就是那么浅薄，养儿防老的思想更是根深蒂固，但他们再愚昧，也没有对不起子女的地方。 比如过年吃鸡rou，虽然言父言母重男轻女，鸡腿总给两个儿子吃，但两个女儿也能吃上大块的鸡rou，倒是他们自己，就吃点边边角角的鸡屁股鸡头。 言景则把那个鸡腿给了眼巴巴盯着他看的言二妹，按照记忆来看，这个家里，最被忽视的就是言二妹了。 “你把鸡腿给她做什么？”言父皱眉，言小弟也有点不高兴，弄得言二妹都战战兢兢的了，盯着面前的鸡腿一动都不敢动。 “我在大学里每顿都能吃鸡腿，不缺鸡腿吃，让二妹吃吧。”言景则道。 言景则这话一出来，言大妹言二妹言小弟，就都羡慕地看向他——上大学竟然可以天天吃鸡腿？！ 言景则又道：“对了爸，我这次回来，是为了大妹二妹还有小弟读书的事……读书是再好不过的事情，他们都必须上大学！” 第10章 凤凰男（10） 言景则这话，说得非常肯定，斩钉截铁的，言父言母，还有言大妹等人，听完都懵了。 上大学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，怎么言景则说出来……好像上大学很简单？ 言大妹更是忍不住道：“上大学哪那么容易，我现在连高中都考不上。”她说到后来，神色不免黯然。 她现在才初二，自认学习很努力，书本上的内容也学会了，学校老师留给他们的题目，也都会做，可老师拿来其他学校的考卷，她就有好多不会了。 她们学校教的，都太简单了。 但那也没有办法……她不会做的题目，去问老师，老师也不会做。 她哥是村里最聪明的人，是他们那初中，有史以来第一个考上县城最好的高中的学生，她以前碰到不会的题目，倒是想问她哥来着，但她哥根本不肯给她讲题。 这还是数学。 英语和语文，她学得更差，作文什么的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写，别的科目就更不用说了，书上让他们用显微镜观察洋葱，可她从没见过显微镜。 “大妹，你很聪明，肯定能考上高中。”言景则表情温和地看向言大妹。 按照原主的记忆来看，言大妹真的挺聪明的，他们读的初中很多知识点老师自己都讲不明白，但言大妹就靠着自己看书，也把数学全学会了！ 其实原主要是愿意多教教这个meimei，让这个meimei上高中是没有问题的，可惜原主把自己的弟弟meimei全都看做是跟自己抢资源的人，特别不待见他们。 别说让原主教他们了，原主用过的学习资料什么的，都是宁愿扔掉，也不愿意给弟弟meimei的。 言大妹也觉得自己不笨，但从没有人夸过她，毕竟她有个比她更聪明的哥哥，至于读高中……所有人都觉得，女孩子是不用读高中的，初中毕业就可以去工作，去嫁人了。 现在她哥说她一定能考上高中……言大妹看着她哥的时候，眼里的敌意都消失了。 言景则继续道：“我今天就去镇上租个房子，等以后开学了，妈你就陪着大妹二妹还有小弟在镇上读书，给他们做饭，让他们专心读书。这次我还带了两个平板回来，到时候大妹一个，二妹和小弟一个，这平板可以用来听网课，对你们的学习有好处。” 不管是言景则还是言大妹他们，读的初中都是在附近一个很小的镇上的。 这个镇就只有一条街，整个初中，一个年级也就两个班，总之教学质量很差。 这也就算了，从镇上回家，还要走将近两个小时。 言大妹每天来回，再加上接送弟妹，要耽搁差不多四小时，这不是浪费时间吗？ 言景则很清楚，要让他们好好读书，就不能再这样下去！ 至于学校的教学质量有问题这件事……最好的办法，当然是给他们换学校，但换学校没那么容易，总得有人脉或者有钱才行，而他都没有。 幸好，现在有了一个更好的选择，网课！ 如今各种网课挺便宜的，甚至有些课，能在网上找到免费的，他也不用给言大妹他们报很贵的班级，只要把初中小学各门课的老师讲课录像买了给他们看就行，花不了多少钱。 城市里那些家境很好的家庭的孩子，让他们去听这样没有互动的讲课录像，他们很难专心，但他相信，想要靠读书改变人生的言大妹言二妹一定能专心听讲。 言景则的打算是很好的，言大妹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，但言父很不乐意：“租房子？这要多少钱啊！” “花不了多少钱，这钱我有。”言景则道。 “那也不用让你妈跟着去……大妹也会做饭。”言父又道：“地里有很多活儿呢！” “爸，读书的时候还要抽时间做饭，这得浪费多少时间？”言景则道，要是他妈不去，言大妹还要照顾弟弟meimei，哪能好好读书？“爸，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，你也可以去镇上住。” “那不行，都去镇上了，家里的地怎么办？家里的猪怎么办？”言父想也不想就道。 言景则其实也不想让言父去镇上，听到这话，正合心意。 言母是个哑巴，不会说话，不仅如此，对几个子女还没有明显偏好，甚至很听言大妹的话，让她去陪读挺好的，言父就不一样了。 言父其实很重男轻女，言语间还喜欢打击自己的子女，他去了镇上要是没有工作没事干，天天在家里瞎指挥，或者整天说些让言大妹去结婚的事情，肯定会影响言大妹的学习。 言景则正这么想着，就听到言父道：“其实大妹二妹是女孩子，读完初中就可以去上班了，读什么高中……” 言景则道：“读的书多了，能多赚钱。” “女孩子赚再多的钱，以后也是婆家的。”言父没有被说动。 言景则道：“谁说的？大妹以后读了大学，难道还不管你了？” “爸，我一定给你养老！”言大妹保证道。 “你公婆能愿意？”言父问。 言景则：“……”言父的思想真的很有问题，还说不通。 想了想，言景则干脆不想着要说通他了，只道：“爸，反正我要让弟弟meimei读书，你必须答应。” 原主在这个家里，一直都是说一不二的，他决定的事情，没人能反对。 言父一直觉得自己要靠大儿子养老，怕大儿子生气了不管自己，更是不敢反对这个大儿子的决定，现在言景则都这么说了，那么……读书就读书吧！ 言父没意见了，言景则又道：“爸你想想，我有出息了，给弟弟meimei在镇上租房子读书，这是多有面子的事情，你走出去跟人说起，肯定所有人都羡慕你。” 言父平常最重视的，就是面子。 他从小瘸了腿，娶的老婆又是个哑巴，以前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，后来儿子出息了，才能挺起胸膛做人，平常最喜欢的，就是听人夸他生了个好儿子——那多有面子！ 现在顺着言景则说的一想……言父突然就对接下来的生活，充满了期待。 一家人吃了饭，言景则就拿出一叠钱来，让言父带着他，先去还债。 他们家所有的债务加起来都不到一万，他现在是有钱还的，而且，还了债才好让弟弟meimei去镇上住。 总不能欠着一屁股债，还让他妈去镇上陪读吧？ 听说要去还债，言父立刻就精神了。 他带着言景则，一家一家的去还钱，还钱的时候，少不得就要吹嘘一下：“我家景则可厉害了，现在才大学，就已经赚很多钱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