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荒啦文学网 - 言情小说 - 汴京春深在线阅读 - 分卷阅读369

分卷阅读369

    张子厚微微地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四更天,宫中哭声不绝,帝崩于福宁殿。年仅七岁的皇十五子赵梣散发号擗,即位于殿之东楹。

    大内皆缟素。太皇太后披散一头苍苍白发,向皇后、燕王、吴王、鲁王、宫中诸皇子公主和六宫内人全披散下左边的头发,在殡宫大哭。定王着人另行将崇王遗体送回崇王府,由宗正寺少卿带内侍省在崇王府秘办丧事。

    宣庆使韩英任大内都巡检,殿前司军士跟着内侍严守各宫殿门。阁门使王度任皇城四面巡检,京师戒烟。城门出入人等,严禁携带兵器。

    众位刚到东华门准备上朝的官员们火速返回家,依礼按品级换常服,腰系黑带,除去鱼袋。内外命妇换布裙,布衫,布帕头,依礼入宫哭先帝。

    汴京城不闻钟鼓之声,礼仪院、司天监、山陵按行使各司其职。礼部遣使告哀邻国,遣使告谕诸路。皇榜唱榜人带着士庶跪地号哭不止。汴京诸军、庶民换上白衫纸帽,要哭足三日才停。

    四位急脚递军士,怀揣枢密院密信,接过金牌,上马出城,往秦州疾驰而去。刑部、大理寺几十位精干官差一路策马护送。

    百家巷苏府内,苏瞻苏瞩皆已入宫。满府缟素,苏昕的两位兄长在门前远远看见家里的牛车,就已大哭起来。

    程氏等人拜别耶律奥野,将史氏和苏昕遗体送进府,全府上下既哭国丧,又哭苏昕。不多时惊呼连连,苏老夫人和史氏已双双晕了过去。程氏红肿着双眼安排请大夫,坐镇苏家后院协理苏昕的丧事。

    天色阴沉,暮春的雨如帘幕笼罩了汴京,哀伤绵绵。

    九娘一身素服,撑着油纸伞等在范宅的角门处。孟存和孟建一见到她问了半天宫里的事才放了心,得知竟然是皇十五子即位,两人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孟忠厚被乳母抱着,原本就折腾了一夜没有睡好,早间喝了一点奶又被抱了出来,正抽抽噎噎地啃着自己的手,他扭来扭去,终于大哭起来,朝九娘伸手要抱:“姑姑——姑姑!”

    九娘伸手接过他,孟忠厚搂紧了她的脖子。九娘的下巴蹭着他软软的发丝,闻着小人儿满身奶香,泪如雨下。

    第178章

    最后面的十一郎慢腾腾走到九娘身边, 捏了捏孟忠厚rou嘟嘟的小脸, 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帕子塞在九娘手里, 轻声问道: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你怎么一个人从庙里回来了?娘呢?姨娘呢?婆婆还没回来的话, 家里就要迁去南边了。”

    九娘摇着头, 收了泪, 把孟忠厚抱得更紧了:“官家驾崩了, 婆婆没事, 留在宫里陪娘娘。走吧, 十一郎,我们回家,一起回家去。”

    翰林巷孟府一早人进人出, 车马络绎不绝。回事处的管事们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。因梁老夫人留在宫中, 九娘带着管事去范家接回昨夜避祸的众人,各房又开始忙着安顿。

    等都进奏院把官家驾崩新帝即位的榜文五更天正式贴出来,府里除红摘绿,上下人等皆换上素服,轮班对着皇城方向举哭。因是日禁止屠杀, 只能设素馔,各厨房待杀的鸡鸭倒是能多活一天, 腿上系了麻绳, 被拴在案桌下头咕咕嘎嘎声不绝。厨下的仆妇们, 跟着去过范家再回转的犹自忐忑不安,行李放回房中也不敢拆开。被留下的仆妇们小声议论小声叹气。

    孟建回了木樨院,听九娘说了静华寺和四娘的事, 大惊失色,不敢置信:“你四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?你们可不要总是容不下她冤枉了她!她被打发到庙里已经苦了两年了——”看着九娘的眼睛,没再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四姐指使程之才害死了苏昕,原本该送开封府,用不着大理寺出面。是先帝怜惜孟家的名声,才破格让大理寺收监的,冤枉不冤枉,大理寺自有定夺。爹爹还是去问一问阮姨娘,家中还有哪些不要命的下人,在帮她那谋逆重犯的哥哥私传消息的吧。四姐的案子,少不得也会连累爹爹您的。”九娘福了福:“女儿先告退了。”

    孟建呆住了,什么叫少不得连累他?谋逆重犯阮玉郎?他吓得拔腿就往东小院去,心里想着阮家谋逆,罪及三族,出嫁女不在其内,琴娘和自己应该平安才是,再一转念想到四娘万一被判谋逆从犯,他腿一软眼一黑险些摔一跟头。

    过了辰时,静华寺的一应姨娘仆妇跟着杜氏等人从百家巷苏府归来,各房又是一阵忙而不乱。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的林氏一看见九娘和十一郎都等在二门,就捂着嘴哭了起来,连行礼都忘了。九娘对她点点头,先给杜氏吕氏六娘见礼。

    杜氏听九娘低声说了宫里的大概,知道孟在没事,才放了心,握着九娘的手叹道:“好孩子,幸亏有你!你娘留在苏家打理阿昕的事,苏老夫人看上去不大好,阿姗也留在那里陪着。”

    吕氏松了一口气,紧握住六娘的手:“阿弥陀佛,十五皇子即位是大好事,你安心入宫当差,出了国丧,我就给你把亲事定了!”想起丈夫,吕氏轻声叮嘱六娘:“先别和你爹说我的打算。”

    六娘还伤心着苏昕的事,又愤怒四娘竟会不惜利用程之才去坑害九娘,顾不上母亲所言,只胡乱点了点头。她看着一路忙忙碌碌脸有忧色的下人们,想起之前二哥成亲时家中喜气洋洋热火朝天的景象,就是翁翁过世,大伯和爹爹不得不丁忧,这两年家里始终都是沉稳又安详的氛围,从没这种说不出的萧索意味。不知道是婆婆昨夜那么大的决定引发的慌乱,还是因为婆婆不在家的缘故,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,她心里慌慌的,悬在空中,说不出的害怕。

    “阿妧?”六娘轻轻碰了碰并肩而行的九娘。

    九娘握住她的手:“没事的。六姐别担心,家里没事的。”十天后,一切都会好的。接下来的每一天,都很重要。以张子厚的为人和手段,应该开始为赵栩造声势收民心,好给新帝退位铺路,只是他素来激进,不留余地,若不提醒,反而不妥。想到张子厚两次看自己怪怪的眼神,九娘摇了摇头。苏瞻都看不出她什么来,何况是张子厚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只过了两天,朝里纷纷扬扬,都传太皇太后一意孤行,不顾先帝要传位给燕王的意愿,强行扶持幼帝登基,是为了自己要把持朝政。甚至有御史台的御史上书弹劾苏瞻吕相等人,指他们忘记身为臣子的本份,迎合太皇太后,罔顾先帝意愿,意图挟幼帝而号令天下。更有御史指出,礼部所准备的皇